历史书写的可能性探讨 鸣沙嘉年华王笛杨念群等史学名家对谈分享

上个月刚结束的鸣沙嘉年华上,一场史学名家对谈吸引了不少历史爱好者驻足。王笛、杨念群这些平时只出现在学术著作里的名字,坐到台上聊起了「历史书写到底有多少种可能性」,没有端着架子讲高深理论,都是拿自己做研究的经历说真话,台下观众听完都觉得收获比啃一本厚书还多。

很多人对历史书写的印象,还停留在「写帝王将相、写大事件、讲大道理」,或者就是按固定的时间线堆年份和事件。王笛一开始就打破了这个刻板印象,他说自己研究微观史几十年,最开始写成都街头的茶馆,不少同行不理解:研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,能算历史学吗?

放在几十年前,确实不算。那时候大家写历史,眼睛都盯着上层,盯着对国家民族有「大影响」的人和事,谁会去看普通人每天喝茶聊天这种小事?王笛说他刚去美国读博的时候,导师给的建议就是「多去看普通人留下的材料」,从那之后他才慢慢发现,茶馆里藏着整个成都的社会生态。

谁在茶馆里喝茶?有拉黄包车的工人,有教书先生,有摆小摊的贩子,还有闲着没事的乡绅。大家在茶馆里聊什么?聊收成,聊地方上的小事,有时候也议论时政。茶馆怎么解决纠纷?怎么定茶钱?甚至连茶馆里的茶杯、桌子怎么摆,都藏着普通人的生存逻辑。

把这些细节写出来,就是另一种历史。这种历史不会告诉你某场战争哪年哪月哪开打,也不会给你总结什么历史规律,但它能让你看到,过去的普通人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。王笛说,现在很多人写历史,总想着要「以史为鉴」,要给当下什么启示,其实先把过去的生活原原本本呈现出来,就已经很有价值了。

杨念群接着这个话题聊,他说现在史学界确实在往「细」走,但也不能走极端,不能说写大人物写大事件就不对。他拿自己研究清代治病的经历举例,他写皇帝怎么看病,也写民间的赤脚医生怎么开药,把上层和下层的医疗场景拼到一起,才会看到完整的清代医疗史。

之前有不少人说,宏观叙事已经死了,不要写大历史了,杨念群不这么看。他说宏观叙事能给我们搭一个大框架,没有这个框架,微观的细节就成了散在地上的珠子,没人能串起来。比如你写一个村子的历史,如果你不知道当时整个国家处在什么时代,有什么大的政策变化,你写的村子小事,读者也看不懂它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
而且杨念群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点,现在很多人写历史,喜欢站在今天的角度去批判过去的人,说这个不对那个不对,这其实是一种很偷懒的书写方式。好的历史书写,应该是回到当时那个场景,去理解当时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做,而不是上来就给人家贴标签。

举个例子,过去清末新政,之前很多书写都说这是清政府假改革,骗老百姓的。但现在慢慢有学者去挖当时的细节,发现当时的官员和读书人,真的是想通过改革改变中国的局面,很多人真的抱着很大的热情去做这件事,不能因为最后改革失败了,就把所有人的努力都否定掉。

对谈里还有一个观众问的问题,很多人现在喜欢写通俗历史,甚至把历史写成八卦故事,这算好的历史书写吗?

王笛说他不反对通俗,其实他自己写书,也尽量不用学术黑话,就是想让更多普通读者看得懂。但通俗不等于瞎编,不等于为了流量故意制造反差,故意黑名人博眼球。很多人写历史,为了卖书,什么吸引眼球写什么,把李鸿章洗成白莲花,把岳飞说成军阀,这种不是多元的历史书写,这是消费历史。

杨念群也同意这个说法,他说历史书写的可能性多,不代表没有底线。你可以写不同角度,用不同方法,甚至可以提出和主流不一样的观点,但你不能改材料,不能编故事,不能为了流量故意颠倒黑白。

还有观众问,现在普通人都能写历史吗?比如写自己家的家族史,算不算是合格的历史书写?

两位名家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。王笛说,现在很多人整理自己爷爷奶奶的日记,写家里过去的故事,这些都是非常好的历史材料。官方的历史不会写你爷爷小时候吃了什么,不会写你奶奶当年怎么逃难,但是这些私人的记录,拼起来就是一个时代最真实的样子。

之前有个年轻人,把自己爷爷当年在西南联大上学的日记整理出来出版,卖得特别好。不是因为这个爷爷是什么大人物,就是因为里面全是日常的细节,今天吃了什么饭,花了多少钱,跟同学聊了什么天,考试考了多少分,读者看了就能感觉到,哦原来当年西南联大的学生是这么过日子的,比教科书上写的「学风自由、人才辈出」要真实得多。

杨念群说,过去我们总觉得历史是专家写的,是给学者看的,其实不对。历史本来就是所有人的历史,每个人都能留下自己的记录,都能写自己看到的历史,这本来就是历史书写可能性里,很重要的一部分。

现在回头看,我们能看到的历史,其实只是很小一部分。过去留下的材料,大多都是上层人写的,都是讲大事情的,普通人的生活早就被淹没了。现在我们能有更多角度去写历史,去挖那些被漏掉的细节,这本身就是史学的进步。

当然,对谈里也说到,现在新的书写方式也有新的问题。比如很多做微观史的学者,挖了一堆细节,最后得不出什么有意义的结论,看完整篇文章,不知道你写这个到底要说明什么。还有人过度追求小众,为了不一样而不一样,故意找个没人研究的冷话题,其实对我们理解历史没什么帮助。

这些问题其实都是发展中的问题。放在几十年前,我们根本想不到还能写茶馆、写村庄、写普通人的日常,现在能有不同的声音,不同的写法,本身就是一件好事。

整场对谈聊下来,没有给历史书写下一个标准答案,也没有说哪种写法才是对的。其实这就是这次对谈最核心的意思——历史书写本来就不应该只有一种可能性。

你喜欢宏观大历史,去写朝代更替、社会变迁,很好。你喜欢微观小事,去写一条街道、一个家庭、一杯茶,也很好。只要你抱着对历史的尊重,不编材料不瞎解读,能给读者呈现出不一样的过去,就是好的历史书写。

很多人看完这场对谈说,原来历史还能这么写,原来我也能写自己身边的历史。我想这就是这场对谈最大的意义,它不是给专家开的学术讨论会,是告诉所有喜欢历史的人,历史从来都不是锁在档案馆里的死东西,它在我们每个人的记忆里,也在我们每个人的笔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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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Q]:这场关于历史书写的对谈是在哪里举办的?
[A]:这场对谈是在鸣沙嘉年华举办的,由史学名家王笛、杨念群等人参与分享。
[Q]:传统的历史书写通常都写什么内容?
[A]:传统历史书写大多聚焦帝王将相、重大历史事件,偏向总结宏观历史规律,很少关注普通人的日常细节。
[Q]:微观史书写有什么价值?
[A]:微观史聚焦普通人的日常与细节,能呈现过去普通人真实的生活状态,让读者看到更立体、更真实的过往,填补宏观历史留下的空白。
[Q]:宏观叙事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吗?
[A]:不是的,宏观叙事能搭建历史研究的整体框架,能帮读者理解微观细节背后的时代背景,依然有不可替代的价值。
[Q]:好的历史书写可以随意解读历史吗?
[A]:不可以,历史书写鼓励多元角度,但不能篡改材料、编造故事,更不能为了流量颠倒黑白,尊重史实是基本底线。
[Q]:普通人也可以进行历史书写吗?
[A]:可以,普通人整理家族记忆、书写个人或祖辈的经历,都是非常有价值的历史书写,这些私人记录能拼出更真实的时代面貌。
[Q]:通俗历史都是不合格的历史书写吗?
[A]:不是,通俗化书写本身没问题,能让更多普通读者读懂历史,但通俗不能等同于瞎编、八卦化、博眼球的恶意解读。
[Q]:历史书写的可能性指的是什么?
[A]:指历史书写不应该只有固定一种模式,既可以写宏观大历史,也可以写微观日常,既有专业学者的研究书写,也可以有普通人的私人记录,只要尊重史实,不同角度的书写都有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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